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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下,成千上万的士卒狂奔而来,步兵手中的长矛大盾,简直铺天盖日。
江朝腿都是软的,这一刻,他简直有一种置身地狱的恐惧,好像脚下的城墙在不断地震动。
“来了,冲上来了!”
江若雨更是尖声喊道,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,只是嘶声裂肺地嚎啕。
西夏人的铁爪飞绳几乎贴上了江若雨的足踝,方若华顺手拎起她的后衣领,把她往江朝怀里一扔,踹了一脚还扒着城头向下看的钱县令。
“赶紧滚蛋,把江大人和江姑娘带走!”
说话间,一刀劈断城上的绳索,冷声道:“飞羽营准备。”
眨眼间弩箭上弦,所有人的脸冷的和冻僵了的枯木一般。
城下兵卒黑压压地越过护城河,跨过战壕,蜂拥而至。
江朝只是一介文官,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,头一次见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心底深处陡然而升,头皮发麻,却还是努力镇定,急声道:“为什么还不放箭?”
拽着他向城下走的钱县令诧异道:“急什么?总要他们进入弩箭最佳射程之内才好。”
说话间,箭雨飞射,密密麻麻地落入敌阵,鲜血和白骨在城下堆叠。
江朝终于下了城墙,脚踏实地站在金山关内的土地上,恍惚片刻,哑着嗓子嘶声道:“西夏人进攻了?我们,我们……”
我们能扛得住吗?
钱县令简直不可思议,愕然看他:“这回冲过来的明显是飞榷军的敢死队,大部分都是死囚和奴隶,没见飞榷军的重甲骑兵都在后面压阵呢,根本就没上,哪里算得上进攻,最多是房复拿奴隶消耗我们的战斗力。”
叹了口气,钱县令,“哪怕耗着不让休息也够受的。”
江朝愕然,转头四顾,就见军营里平平静静,并无任何异动。
军营之外,竟然还有几个小商贩挑着蔬菜过来贩卖,讨价还价热热闹闹。
钱县令一拍大腿:“我也去买点,哎哟,钦差大人到了,总得加点菜!”
说着一路小跑冲过去。
经历这么一回,哪怕只是旁观,江朝也身心俱疲,拉着女儿回了给自己安排的营房,才长吐出口气,“若雨,赶紧坐下歇歇,吓坏了吧。”
江若雨慢慢摇了摇头。
江朝看她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,也心疼,钱县令还是很靠谱,让军医过来一趟给看了看,开了一副压惊的药汤。
一晚上,厮杀声停一阵起一阵。
江家父女两个一夜都没有睡着,哪怕累得虚脱,可就是不敢睡踏实了,间或眯一会,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。
江若雨一晚上都不敢宽衣解带,用来做装饰的佩剑一直握在手心,不敢放开一下。
一连三天,金山关迎来十数次攻城,有两次城门差一点就被冲开,还有好几次夜袭,有高手登上城墙,与守城的兵士肉搏,血肉成泥。
这三天下来,他们父女两个终于见识到战场究竟是什么样子,江若雨躲在营帐内,三天没有踏出去半步,这日午后,猛然从噩梦中惊醒,觉得身体里空空的,转头就看到外面有火光照进来,犹豫了下,还是咬咬牙出门。
不远处一排士兵手里推着推车,一具一具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。
江若雨登时驻足,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吐,江朝叹了一声,伸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指:“别怕,等会我去找长公主,托她派人送你回家。”
半晌,江若雨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。
这三天来,她不是没有机会见到方若华,虽然方若华一直待在城头,但偶尔吃饭时还是会下来和士兵们一起吃,就说现在,她就站在一个巨大的焚烧炉附近,挨个给尸体整理衣冠。
可是她却没有勇气走过去问一句,为什么你们这些武人不能御敌国门之外,还要让我朝的好女儿和亲,毁掉一生,面对如此可怕的厮杀,看着天天连吃一口热饭都要抢时间的士卒,她怎么可能问得出这等话来?她又怎么敢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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