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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（第1页）

西里斯没有告诉过别人，他一直很喜欢那种月光清朗的夜晚。当他还小的时候，每一个被沃尔布加关禁闭的晚上，都会扒着自己的窗子往外面瞧。如果能遇上很好的月夜，水银一般的月光会在他的手指上流淌，麻瓜们玩耍时的笑声会热热闹闹地陪伴他入眠。虽然在进入霍格沃兹以后，他对月夜的喜爱减少了许多——主要是为了和莱姆斯同仇敌忾——但这也并不代表着，他就愿意与城堡管理员费尔奇共度这种难得的夜晚。

“愚蠢的男孩……没了魔杖就不会擦洗东西了……哼，还是优等生呢……”费尔奇站在西里斯身后，一边监督着他擦拭走廊上的一具具盔甲，一边喜气洋洋地咕哝着，“快要到十点钟了，今晚擦不完就不准回寝……嗯？这具刚擦完的盔甲上怎么还有这么多黑点？”

“……”西里斯实在受不了了，“啪”地把抹布一摔，口吻不善地说，“我怎么知道？—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锈迹了，以前也没见你弄干净过啊！我的禁闭内容好像只是打扫卫生吧？不负责让几千岁的破铜烂铁重获新生！”

“……你怎么敢这么说？小子，给我当心点！我一个人打扫整个城堡的时候，你和那个波特就老是给我捣乱！”费尔奇先是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当面顶嘴，随即大怒起来，“你刚才还敢给我下咒是吧？看见我手里的鞭子没有？这是上一任管理员普林格留下来的宝贝！今天要不是有麦格教授拦着我，我高低要在你身上留几个永远消不去的印子！”

这是吓唬谁呢？西里斯不屑地想——今天要不是麦格教授把他的魔杖收走了，他才不会老实地待在这里听费尔奇教训！这本来是他被罚禁闭的最后一天，但因为詹姆还在住院，他需要亲手擦完一整层楼的盔甲，这怎么可能？——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布莱克少爷很有自知之明，干脆给费尔奇下了个混淆咒，自己用“清理一新”开始了大规模的扫除——没想到麦格教授正在为了昨天被揭露的“预备食死徒计划”而后怕，今天亲自跑出来巡夜，把西里斯逮了个正着！

如今他的魔杖被暂时没收了，费尔奇又寸步不离地跟着，让他甚至不能通知其他掠夺者们来救他。西里斯颇为郁闷地想：要是詹姆在就好了，就算这是他一个人的禁闭，詹姆也会时不时地来骚扰他，很快就能发现他这边的突发情况；但是换成莱姆斯和彼得，只要没得到他出事的切实消息，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违反宵禁、跑出来找他。今晚他是孤立无援了……

算了，他迟早要发明一个不用魔杖就能通信的东西，以备不时之需。西里斯想着，在费尔奇的鞭子落下之前，只能再次拿起了抹布，恶狠狠地蹭起盔甲上的黑点。他又想起麦格教授教训他时说的话：“你怎么能仗着费尔奇用不了魔法，就使用混淆咒随便修改他的认知？布莱克，你这是欺凌弱小，还觉得自己没错吗？”——那么他到底错在哪里了？动不动就体罚学生的费尔奇凭什么被看作“弱小”？如果一个人心思狠毒、却缺乏真正作恶的能力，别人就应该同情他、忍让他吗？他不禁想起了昨晚被所有人联手扳倒的埃弗里，又想起了之前被他和詹姆捉弄过的那个赫奇帕奇。然后……

然后他的思路就跑偏了，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另外一个赫奇帕奇。说真的，艾德蒙那家伙简直颠覆了他对赫奇帕奇人的一切认知，在昨天夜宴上缜密的谋划以及逼得敌人丢盔弃甲的操作，让他第一次觉得有个“阴险狡诈”的队友还挺爽。最近他俩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，可惜今晚他不会来……

——等等，自己在可惜些什么？伴随着费尔奇的又一轮呵斥，西里斯突然醒悟过来——指望艾德蒙从天而降、帮助他脱离苦海？这怎么可能！那家伙只有在对抗食死徒的时候，才愿意把道德标准调得灵活一点；一旦涉及到校规，肯定又变回老师们的乖宝宝了！没准还要帮着费尔奇一个劲儿地数落他，让他乖乖听麦格教授的话……

“晚上好，费尔奇先生，还有西里斯。你们需要帮忙吗？”艾德蒙说。

梅林！这道回忆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现实中，着实把西里斯吓了一跳。当他惊讶地回过头时，艾德蒙正穿着整洁的学生袍走上楼梯，他如油画般俊美的脸庞、黑曜石般的眼睛以及胸口佩戴的级长徽章都在月光下发亮。费尔奇似乎也吃了一惊，瞪起凸出的眼睛问，“是你……？怎么又是你？你这个月都巡了多少次夜了，赫奇帕奇的——”

“——艾德蒙·克拉布。”艾德蒙无奈地自报家门，随即悄悄地向西里斯眨了一下眼睛，“我的名字真有这么难记吗，先生？”

……谁让你从来没在费尔奇这里留下过违规记录？他对你这种好学生才不感兴趣呢。西里斯腹诽道。他这时已经站了起来，装作满不在乎地理了理沾满灰尘的衣袍，结果恼怒地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上翘着，好像有多高兴一样！幸好艾德蒙没有一直盯着他看，而是彬彬有礼地对费尔奇说，“事实上，我本月一共巡夜两次。第一次是为格兰芬多的莱姆斯级长代班，第二次，也就是这一次，是为斯莱特林的埃弗里级长代班——昨天他被校长请去协助调查了，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承担级长的工作。而与他同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生级长奥德丽·博克，也不幸感染风寒，所以今天只有我配合您的工作——”

“‘配合我的工作’？！”费尔奇顿时大叫道，用力地挥舞起手中的鞭子，像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，“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小鬼，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！——每次都把我刚扫好的城堡弄得一团糟！去去，巡你的夜去吧！今晚麦格教授允许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学生，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！”

西里斯：“可艾德蒙是——”

“好的，费尔奇先生。我现在就离开。”艾德蒙不假思索地说，“那么我去楼上巡夜了，您有任何需要，记得随时叫我。”

西里斯：“……？”

西里斯惊呆了，他眼睁睁地看着艾德蒙就像阵风一样呼地刮进来，又呼地没影了，好像就是为了在饱受折磨的他面前露个脸一样！等到艾德蒙的衣角都看不到了，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——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啊？！西里斯忍不住发了一会呆，结果被费尔奇的鞭子戳了好几下，戳得他心头火气。于是他恼火地胡思乱想起来，认为艾德蒙是别有用心——这家伙昨天刚刚得罪了斯拉格霍恩，今晚就义务来替斯莱特林的人巡逻，没准是因为不死心，所以忙着讨好对方！而在走廊里遇到自己，根本就是个意外！自己居然还感动了一下——

其实西里斯这时候只是赌气而已，然而艾德蒙一直没有转身回来，他越想越觉得怀疑，干起活来也更加心不在焉了。他泄愤似的往盔甲上倒满了去污光亮剂，企图用这些药水把在里面做窝的虫子淹死，然后把盔甲擦得??直响——这种虐待老年盔甲的行为大概持续了五分钟，只听“轰隆”一声，楼梯旁边的另一套盔甲不知是不是被同伴的惨状吓到了，忽然整个翻倒在了地上！

“……怎么回事？”费尔奇整个人都被吓得一激灵，没顾得上身边变了表情的西里斯，抻着脖子往楼梯那边张望了半天，等确定没事之后，才走过去，疑惑地嘟囔着，“刚才擦的时候没摆好吗？喂，我说小子，你是不是——”

“咣！咣！咣！”

三声惊雷似的巨响。费尔奇立即转过身，这些沉重的盔甲们已经纷纷被撂倒了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走廊，彻底地堵住了他的去路。西里斯看到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盔甲里窜了出来，就像老鼠一样快、幽灵一样轻盈——但它并不是苍白的，甚至带着顶橘红色的鲜艳帽子。紧接着这道影子发出了尖利的笑声，不肯给费尔奇一点反应的时间，就高声唱道，“喔，费尔奇——”

“费尔奇，你个大哑炮，做梦都想挥魔杖——”

“挥不动，怎么办？拿起鞭子逞英雄——”

皮皮鬼咯咯地笑着，唱着，在半空中敏捷地一翻，打着滚躲过了费尔奇的扑击，“可惜你又蠢又胖又笨拙，平地摔成个大猪头——哎哟！”

它灵巧的身体突然凝固了，嗓子里发出了半声尖叫，然后像块石头一样从吊灯上砸了下来。西里斯毫不意外地抬头一笑，看到艾德蒙匆匆从楼梯上跑下来，举着魔杖一压一挥，沉稳地念道，“统统石化！——僵尸飘行！”

——灵体并不受到墙壁阻挡，皮皮鬼在中了飘行咒之后，不知道一下子被送到了城堡的哪个角落。走廊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费尔奇还趴在地上，重重地喘着粗气。艾德蒙连忙上前扶住他，“先生，您没事吧？我隔了两层楼都能听见盔甲的巨响，画像们全被吵醒了，叽叽喳喳的抱怨个不停……皮皮鬼刚才在念叨什么？我一个字也没听清。”

艾德蒙边说边向西里斯使了个眼色，西里斯顿时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，直截了当地说，“得了吧，你少装。我早知道费尔奇是哑炮了，他抓了我三年，我也没出去宣扬过。——放心吧，费、尔、奇、先、生，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。”

费尔奇刚顺着艾德蒙的力道爬起来，听到这话，整张脸立刻涨得通红，话也说不利索了：“你、你们……我不是！……都怪皮皮鬼！是皮皮鬼胡说……”

又一声“砰”的爆响。

费尔奇下意识地往后一仰，在惊慌中再度摔在了地上，艾德蒙也猛地抬起魔杖，对准了来客。但这次并不是皮皮鬼，而是一个裹着毛巾的家养小精灵，它一出现就冲着费尔奇猛鞠一躬，长长的鼻尖上沾了一块灰。西里斯立即皱起眉头、向后躲得远远的——倒不是躲这只小精灵，而是躲小精灵手里拎着的那个湿漉漉、脏乎乎、散发着剧烈腥味的东西，“这是个什么玩意儿？”他厌恶地问道。

“洛丽丝夫人！”费尔奇大惊失色。

下一秒，家养小精灵把那个“东西”放在了地面上，果然是浑身湿透的洛丽丝夫人，正在可怜地喵喵直叫。家养小精灵似乎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紧张兮兮地说道，“费尔奇先生！刚才不知道是谁把您的猫扔进厨房里了！它掉进了鲑鱼桶，一口气吃掉了很多鱼肉！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抓到——”

“……”一听这话，西里斯顿时眨了眨眼睛，缓缓地把头转向了艾德蒙，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，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。然而艾德蒙的神情既吃惊又关切，看不出一丝异样，在费尔奇失控地大吼“皮皮鬼！肯定又是皮皮鬼！我这回饶不了它！”的时候，甚至体贴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“费尔奇先生，现在的当务之急，是不是您先去给洛丽丝夫人洗个澡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，它身上一直这么湿着，很容易感冒——”

费尔奇顿住了，一张苍老松弛的脸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，“可是我答应了麦格教授，一定会好好看着这个捣蛋鬼完成劳动。如果我走了，那谁还能监督他——嗯？”他的目光缓缓下移，终于看见了艾德蒙身上漂亮的级长徽章。

“……”

五分钟以后，费尔奇火急火燎地抱着他的小猫离开了，而艾德蒙手里拿着他的宝贝鞭子，亲切地与他挥手告别。西里斯耐心地等到他走远，才忍不住捅了捅艾德蒙的手臂，笑出了声音，“你挺厉害啊，级长先生，昨天谁夸我是影帝来着？我现在觉得，跟你比起来，我真是甘拜下风——”

“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，布莱克同学，”谁承想艾德蒙并不肯接他的茬，板着脸，把鞭子对折了起来，用它点了点旁边脏兮兮的盔甲，“现在去完成你的工作吧，不要试图与级长套近乎。我被费尔奇先生委以重任，向他保证会尽职尽责——哎，你干嘛？？警告你啊，用水泼级长罪加一等！——”

“……你跟我装是吧？再给我装一个试试？”西里斯当场被他气笑了，灰眼睛里闪着明亮而愉快的光，手里舀起一瓢水，张牙舞爪地往艾德蒙身上扑去，“盔甲我是不会洗，但给级长洗洗脑子还是很擅长的——”

“好了好了，停战！停战！我刚买的新衣服！……哎呀这位同学实在是太冲动了——我会洗盔甲！我知道怎么洗！我帮你一起洗好了吧！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