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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肉之交（第1页）

分食完叫花鸡后，夏雨比划着问男孩为什么一个人在这，男孩这下不再胆怯，一边比划一边跟夏雨解释，大概意思是他昨晚在洞里睡的太死，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。半夜醒来之后，才发现外面着火，族人都跑光了，大晚上的他也不知道去哪，只能先呆在山洞里，刚睡醒起来就发现夏雨吃鸡这一幕。男孩反问夏雨从哪里来，怎么知道这个肉还可以这么吃，夏雨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他：“好吃嘛？”男孩开心地点点头，两眼放光地走进那堆灰烬，捡起一根冒着热气的木炭仔细打量，他用嘴吹气，木炭表面的灰尘飞走露出灼热的火心，他用手指轻轻靠近，安静地站在原地感受它的温度和力量。夏雨看着这一幕，“看来这小子跟火有缘，但小孩儿玩火容易尿裤子…”但随即瞟了一眼男孩的开裆裤，“好吧～”

夏雨见远处隐约有人回来，心想应该是男孩的族人长辈，于是就要跟男孩作别，男孩却拉住他的胳膊，问他知不知道手上这个火怎么做出来，夏雨心想此子注定不凡，于是很真诚地跟他说自己知道，但是取火之法，得他自己思考出来，“你可以的！”夏雨指了指男孩的小脑袋瓜，说完便迅速开溜了。

离开蜀地后夏雨折返往北，他料想部落文明必然已从河套地区延伸至河东甚至更远的地区，此行收获颇丰，无需过分打扰他们，于是折中在河右地区平凉附近找了座大山继续专心修行，又二个甲子不问世事。等再次出定，夏雨已逾四百五十岁，他看了看镜子，胡子没有变长，头发依然乌黑，笑起来眼角有少许鱼尾纹，整体还算满意，匆匆洗了把脸，决定徒步下山转转。

快到山脚时，望远镜里看见远处森林旁一个部落的男男女女正围在一起烤肉，看来人们已经学会用火炙烤猎物，夏雨口水直流，却又不好上前讨要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放下望远镜，继续下山，却见山脚不远处一青年男子面朝东南独自跪坐在地上，好像在把玩着什么器物，丝毫没有理会远处正在烤肉的族人，“原来此人正在行占筮之法～”夏雨顿时来了兴致，就要下去和他交流一番。

“芜湖！你会玩龟甲和蓍草？”人未到，声先至，夏雨用略微撇脚的原始话开始跟对方套近乎；那青年男子转过身，见有人从山上下来，便以为是仙人下凡为自己指路，他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，对这次的占筮的奇效看起来颇为满意，然后毕恭毕敬地伏地迎接夏雨上前，“仙人！仙人！”夏雨见状赶紧上前扶他起来，“你先起来，老弟。”夏雨见他有些受宠若惊便问他，“你在卜什么呢？”男子回答：“仙人，我卜以后带领族人迁徙的新方向，可否帮忙指点？”

“你的卦象怎么说？”

“卦象说该往东行～”

“你可愿往东？”

“愿往。”

“很好，那边烤肉的是你族人？”

“是的，我是他们的首领，仙人若不弃，还请一起加入我们的午餐吧！”

“既然你这么热情，我也不便推辞，你带路…”

就这样，夏雨成功蹭到一顿烤肉，吃饭期间，男子告诉他，自己是燧人氏后代，相传很多年以前，各地部落之间多有冲突，祖上一位高人偶然学会了取火之法，此法不久便传遍东西南北，得传的部落都对燧人氏表示诚服，纷纷以燧人氏相称，从此和平相处。夏雨问他生于何处，他说自己生于南面不远的成纪。夏雨又问他育有几子，答已有二子；夏雨，“不对，你已有三子，第三子尚在腹中。”男子听完大为惊讶，随即用手指为妻子把脉，发现果真如此，于是对夏雨更加拜服，“仙人，我姓风名伏牺，该怎么称呼您？”夏雨淡淡道：“我姓夏名雨，不足挂齿。”午饭过后，夏雨告辞继续远行，临别之际，男子依依不舍地请教他最后一个问题，“仙人，你认为我将来能王天下吗？”夏雨会心一笑：“你怀疑过这一点吗？”男子决然道：“从未疑过。”夏雨道：“如此，然也。”然后便潇洒离开了。

一年后，夏雨游历途中，听闻有燧人氏之后在中原称王，定都于陈，子民称其太昊伏羲。

二百多年以后的某个秋末。这天，天冷气清，小雨刚停，夏雨漫步在长江以北的涢水河畔，饶有兴致地观看两岸的人们种植冬小麦。人们手持带尖的木棍，在地里戳出一个个小洞，然后把小麦种子放进洞里再埋上泥土。由于泥土并没有翻新，加上地面野草丛生，土质较硬，他们单薄的身体在戳洞的时候看起来颇为费力，累的呼呼喘气。“不过比起伏羲时代的打猎采集而言，农耕时代的到来，已经算得上革命了吧～”夏雨想。他来这边已经游历了几天，刚来的时候听人们说起伏羲既崩，女娲氏早已代其为王且已历经多世的消息，心中不免感慨，想起上次和伏羲见面已过数个甲子，“真是时光荏苒，岁月不饶人啊！”；忽见远处一个模样端正的十三四岁少年，也在田间地头观察人们劳作，神情颇为专注，“他没有加入劳动，说明家境不错。”夏雨心想正好没事，过去找他聊天。

快到跟前时，见那少年蹲下用手指探了探泥土的质感，“你不是本地人吧？”夏雨见他衣着颇为讲究，已经穿上用布织的衣服，不像寻常人家，但对农事如此感兴趣，心中已猜到七八分。“没错，我生于姜水，家住北方，来此游历，先生怎知？”少年回答道。夏雨说：“我不仅知道这个，还知道你在思考一个问题。”

“先生不妨说来听听～”

“你在想这个土质这么生硬，那劳作的人们定然辛苦，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呢？我说的可对？”

“先生说的正是。”少年心中有些讶异，“这该不会是个仙人吧？父亲曾说几百年前的先祖伏羲曾经遇到过仙人，莫非就是他？”

“你可想到解决之法？”夏雨追问道；

“我想……我想也许可以在杵端加上一块锋利的木板，这样应该能更省力地松土。”少年停顿少许，继续说道，“我又想到了！若是把木板中间掏出一块凹陷，然后把它揉弯，这样不仅可以把大块的泥土捣碎，还可以轻易在松软的地面耒起两道沟，这下播种就更简单了！”

“芜湖！”夏雨忍不住赞叹，心想，“以点带面，真是天才般的想法！”

“前辈可是夏雨仙人？”

“怎么，你知道我？”

“小时候父亲曾提起过我们先祖伏羲和你相遇的故事～”少年见夏雨容颜未老，当下竟也不疑。

俩人就这么认识了，接下来的一个冬天，少年乐此不疲地把时间花在如何制作耒耜上来，他先是使用木头，后面又尝试石头、动物骨头等作为材料，在如何把木头做成弯曲状费了很大功夫，为此甚至回北方专门请教弟弟关于制车的揉木工艺，总算成功在冬天结束之前做出了第一批实用的耒耜，并免费提供给当地的人们使用。

第二年春，人们在田间翻新泥土，播撒小米和水稻种子，少年和夏雨一块下地体验翻土，这耒耜的效果果然极好，“要是有更耐用的材料就好了，前辈，您说是吧？”少年突入起来的一问，夏雨心下一惊，但对于金属冶炼这事儿他也不便明说，只好转移注意力，“是啊，你觉得这些杂草怎么样？”夏雨指着几颗野草问道。

“这是夏枯草，我去年尝过，味苦性寒，可食但不可久食，可缓肝火，解内热，散结气，好处多多！”少年边干边说道，“所以这些杂草，以我看来，虽然不能当作主要的食物，但总有它们的作用，就看人们是否了解它；当然更重要的是，如果人们不幸吃了那些有毒性的野草，轻则伤身，重则丧命，我曾不止一次见过人们把石蒜当作野蒜，石龙芮当作水芹而误食导致中毒的例子，所以…”少年欲言又止。

“所以你也不止一次一身试毒，为的就是帮助人们区分药性和毒性。是吧？”

“虽然我不是他们的王，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和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