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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七章（第2页）

但他仍然没有完全死心。他回马察看：木头、石块、乱柴已经完全塞满了归路，只剩下了他立马之处的小小的空地，两边全是悬崖峭壁。他前后无路，除了变成鸟类飞升开去，别无他法。

一阵梆子声响，千万支箭向他及随身的一百来名将士射击而来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中了十几支箭或二三十支箭不等。有的很快死去。有的呻吟、哀叫了几声后死去。

……当初，蜀军杀得西凉兵“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渠”时，诸葛亮并没有退兵的打算。之所以退军，完全是因为永安李严告急的文书。李严告急文书的要义为：

近闻东吴派使者进入洛阳，与北魏连合，共谋蜀国。魏令吴出兵取蜀，幸吴目前尚未起兵。今严探得消息，吴不久将起兵攻蜀，那时，国将危矣。伏望丞相早作良图，防患于未然。

于是孔明率领大军边打边撤，在消灭了张郃之后，即率领人马安全撤离。孔明进入汉中，准备适时回成都面见后主。

差不多在这同时，刚刚调任都护的李严又妄奏后主说：“臣已经备办好粮草，即将运达丞相的军前，不料丞相竟忽然班师，不知是何缘由。”后主闻奏，一时也摸不着头脑，只得急忙命尚书费祎奔赴汉中面见孔明。询问班师的原因。

费祎快速到达汉中面见孔明，转达了后主的疑惑和询问。孔明不由得大吃一惊，道：“是李严发紧急文书与我，说魏、吴连结，东吴将发兵入侵蜀川的呀。不然，我何以急切退军呢？”费祎一时也感到有些牛头不对马嘴，道：“李严启奏皇上，说他军粮已经置办完毕，正准备送达丞相军前的，而丞相却无故回师了，皇上因此命我来问清情况。别无旨意啊。”

孔明大惑不解，极为愤怒，立即令人暗中查访。访察的结论是：李严因军粮不能及时筹措，生怕丞相怪罪，因此扯了个大谎，说东吴即将入侵蜀川，将丞相赚回；他又担心皇上责罚自己，于是又妄奏皇上说丞相乃无故撤军，从而在皇上面前掩饰自己的过错。这种因恐惧而临时编造的谎言，哪有最终不被戳穿之理？人们有时急中生智，也有时急中生愚。

李严拙劣而愚蠢的言行，大大的损害了孔明的形象和军事部署，引得孔明极大的愤怒。孔明大骂道：“匹夫为了一己之利竟然损废了国家大事！”便命人立即将李严抓了来。李严被捆绑着，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看孔明的眼睛。孔明愤怒地问道：“在你上路之前，我再问你一次：你为何要妄言东吴即将攻蜀？又为何妄奏天子说我无故撤军？难道是想置我于死地不成？想使国事毁于一旦？”

李严抖索得更为剧烈，舌头也好像不听使唤了，只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，我是害怕，害怕被，被责罚。”——看他那弱小而待宰杀羔羊一般的模样，好像确乎一切都是因为恐怖而产生的，并且是极深极深的恐惧。

孔明高声道：“拉下去！斩！”

费祎急忙出列进谏道：“丞相念先帝托孤之恩义，姑且宽恕了他吧。”——这时，孔明才想起李严也是先帝托孤时的旧臣，不看僧面看佛面，不看鱼情看水情，于是在沉默了一下之后，便答应了费祎的恳求。

次日，费祎将李严的所言所作详尽禀告了后主，也引起了后主的愤怒。后主叱令武士欲推出李严处斩。好在蒋琬等人的尽力劝谏，才保住了李严的一条性命。

但后主当即将李严贬谪为庶人，将他流放到梓潼郡闲住。

李严来到梓潼郡后，度过了一段情绪低落、忧伤，生活贫困的日子。但他慢慢学会了种地，也教儿孙们逐渐学会了农作。渐渐的，他摆脱了贫困的生活，也逐渐减淡了忧伤的情绪，并且基本上感觉不到先前恐怖的因子和隐忧了。用后人的后人的话说就是获得了免除恐惧的自由。

他坚持着每天参加一些田间劳动。翻土，车水，浇灌，除草，收割，几乎样样都干。七十六岁时，他仍然帮助儿孙们割麦，掼麦，堆草堆等等。有一天，他在草堆下面不断向草堆上面送去麦秸捆子，让在草堆上的儿子不断将草堆垒高。连续劳作了一个多时辰，他忽然感到胸部闷得慌，极为难受。儿子道：“父亲就坐那旁边的草上歇息吧。不急的，待会儿再干。”说完，儿子仍然在草堆顶上整理麦秸把子，以防雨天漏水进入草堆内部。

一会儿，儿子朝父亲一瞧，看见父亲躺在草上，微微张着嘴，显得呼吸困难的样子。儿子感到不对劲儿，连忙从草堆上滑下来，到父亲面前一瞧，父亲好像只有出气而没有进气了。儿子慌了，连忙把父亲揽入怀中，轻轻拍他的胸口，掐父亲的人中穴，又揉他的后背，急忙叫人赶紧去端来热开水。当他的儿媳端来温开水的时候，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气息。

……话说当初诸葛亮装神弄鬼吓唬魏军时，蜀将关兴扮成了天蓬元帅的模样，手执七星皂幡，在孔明的车前迈着怪异的步伐，将魏军哨探兵吓得不敢前进一步，迫使魏军哨探兵急忙回营向司马懿报告情况，说实在难以分清是人是鬼。……孔明接到李严的紧急文书决定大撤军时，关兴带领本部人马负责断后，为大军的安全撤退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。

然而，在这两次战役之后不久，有一天，睡到后半夜，关兴忽然觉得后背隐隐的疼痛，他以为是白天什么时候闪了腰，就不曾加以理会。又过了两天，不但没有减轻疼痛，反而有所加重了，他以为是着了凉，仍然没有过分重视。又挨过了几天，疼痛越发明显的深重了，以至于夜间疼得无法入睡。先后请了几个郎中来看视，开的药不少，但就是不见效果。他先是不服气，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，但时间久了，钻心的越来越重的疼痛摧折了他所有的自信和坚强，他由一名飞马驰骋疆场勇猛杀敌的骁将，终于沦为了一个连在床铺上翻身都要别人帮忙的废人。

又过了几天，关兴连茶水都咽不下了，昏昏沉沉痛苦不堪的躺倒在床上呻吟，一会儿眼前似乎出现了父母亲的影子，又像是自己回到了骑马如飞的少年。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，他竟然坐起了身，翻身下了床。但从床上跌落下来之后，他躺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，猛然叹了几口气，而后就没了气息。

后主、孔明得知关兴去世的消息后，连连叹息，甚至为之流下了眼泪。